During the Class/大师班上

2020-04-23 浏览量:125

「我是演奏家,不是老师,这不是我的本业。」瑞士长笛家帕胡德(Emmanuel Pahud),用这句话为他2017年在台湾坐无虚席的大师班开场。

到了以自己为名的大师班不当老师,那他要当什幺?

这个声称不用脸书的音乐家,在官方网站上,注明自己是「长笛表演家」。的确,他担任柏林爱乐首席、同时是独奏家,也合作演出各种室内乐、爵士乐、世界音乐,一年的音乐会有时多达160场。扣掉搭飞机、坐车、品嚐各种美食与美酒,他大概都在表演:舞台、录音间、练习室。

2017年来台湾,是帕胡德在亚洲的最后一站;週六(12月9日)早上十点在台北的音乐会,也是他2017年最后一场独奏会。他随着柏林爱乐到亚洲巡迴,尔后继续留下来四处演奏自己的音乐会;在亚洲旅行的5周内,他表演了45首不同的曲子,同时还收到3首新的曲子,要为2018年1月的表演做準备。

而就算在大师班,他也在表演。

为了示範点舌要用放鬆、嘴部共鸣更大的「拉」音,而不是紧绷、嘴部缩小的「吐」音,他提到了印度腔调英文的「ㄌ」发音,舌头接触上颚的面积更大;但他不仅用印度腔讲起话,还学着宝莱坞电影的歌舞跳了起来、嘴里唱着。

当他生动地示範练习曲的乐句时,顺着流畅的线条,吹出了哈巴奈拉舞曲的节奏;后来学生吹到同样的乐段,他为了引导学生,也跟着节奏比划佛朗明哥的动作,说自己在演比才(Georges Bizet)的歌剧《卡门》(Carmen),引来哄堂大笑。

帕胡德曾经提过,他受到俄国「方法演技」的戏剧大师斯坦尼斯拉夫斯基(Constantin Stanislavski)很大的启发,自己也上过演员和歌唱的大师班,因为他认为音乐家虽然有乐器、有时用谱架在看谱,但身为音乐家,也是要经验当下所要表达的音乐,重现作曲家在谱曲时,脑海里所浮现的生命。

从演戏得到演奏的灵感,加上音乐家敏感的耳朵和灵活的肢体,帕胡德也拥有极强的模仿能力。他微妙的模仿中国钢琴家郎朗,在练琴时猛然回头看见他,叫了他一声「帕胡德」,解释他知道在华文世界,人们用德文发音「帕胡德」翻译他的法文名字「巴裕」。他听着身旁的人用中文讲电话、聊天,可以精準的覆述最常听到的字串,例如「知道了」、「没问题」,似乎想要证明,没有任何声音,逃得过他的耳朵,也没有任何声音,他无法再现。

他饭后拿起筷子,就能模仿卡拉扬(Herbert von Karajan)指挥,或是和这次一起来台湾合作的老搭档钢琴家雷萨吉(Eric le Sage)合影,即兴比着拉弓按弦的姿势,也笑称自己是乐团首席,但是帕胡德却很清楚表演者在舞台上该有的纪律。

「你在乐谱上看到写着『热情』,是作曲家希望观众感到热情,而不是你带着无比的热情去演奏音乐,反而忘记自己身为演奏家的职责,技巧完全走样。音乐家要为听众製造『热情』的假象:演奏音乐是为了观众,不是自己的情绪。」

同时,他也用演员对待剧本的态度,来对待乐谱。

「如果是演莎士比亚,你能够改字换句吗?怎幺可以不照着作曲家留下来的指示演奏音乐呢?要先把谱上面的记号读清楚,包括乐句、力度,才去想透过阅读或其他方式,获得灵感来处理诠释的问题。」

这样对音乐的执着,来自他天生对音乐的热爱。自从他4岁听到邻居吹奏莫札特第一号《长笛协奏曲》的主题,直到如今演奏成为他的工作,他仍然热爱音乐,继续演奏长笛,虽然他曾毫不忌讳的说,唱片和音乐会「都是商品」。

「不真正爱音乐的人是工匠,真正爱音乐的人才是艺术家。我曾经在亚洲演出碰到人,跟我说:『我想要跟你一样出名』。他根本搞错了!你要出名,去演电影、去唱流行歌,去当运动明星。我走在路上根本没人认得出来啊。」

「这个……」我心想,身为当今古典音乐最有名的管乐家之一,光是在台湾都有人在街上认得出他,这样说未免太过夸饰。

「好啦,有时候会有人认出来,但是还过得去,你懂吗?」我当时不知道他是真的想知道我是否了解他的心境,或者习惯性的反问结尾,出自刚上完三小时大师班的帕胡德。

「艾瑞克(雷萨吉)是老师,我是流浪汉」,帕胡德在启程前往机场前这样自嘲。但或许这位长笛演奏家,只有在路上的时候,会卸下表演的包袱,成为两个孩子的爸,宽心调侃自已婚姻的人夫,善于识人、观察入微、能用多语健谈的中年男子。

但如果你在路上遇见他、叫住他,他一定是那个你认识的帕胡德。

本文原刊「路上遇见音乐家」Facebook专页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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